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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立文:活在那个黎明

本位收录在一九八九年汉雅轩星星十年展览画册中

2014-01-08 17:01:33 来源: 雅昌艺术网华东站 作者:苏立文 翻译/朱志瑜 发表于1989年

摘要: 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以黄锐、马德升为首,自称“星星”的一群青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外的铁栅​​栏上悬挂起一个露天的绘画和雕塑展览。他们不是官方专业艺术家,展出也未经公安局批准。第二天,三、四十名警察从天而降,接下来的事情王克平在《星星往事》里有生动的描述。 整件事件中,最出…

推荐关键字 “星星”青年

  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以黄锐、马德升为首,自称“星星”的一群青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外的铁栅​​栏上悬挂起一个露天的绘画和雕塑展览。他们不是官方专业艺术家,展出也未经公安局批准。第二天,三、四十名警察从天而降,接下来的事情王克平在《星星往事》里有生动的描述。

  整件事件中,最出人意表的是,一年以后,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江丰竟然在中国美术馆为“星星”提供了两间展厅,让他们再办展览。我跟这班不同政见艺术家见过面之后,就去拜访江丰。我问他为什么对这种明显的反叛性举动给予官方的承认。他的回答教人泄气:「等他们发觉群众并不理解他们的作品时,就会学乖了。」他当真相信展览是会不攻自败的。可是,人们却太了解这些作品。为期两周的展览吸引了近二十万的观众,据官方统计,其中七成到八成的观众肯定了这次展览。也许观众不了解超现实主义和抽象画,但他们知道这次展览揭开了历史的新一页。之后,北京再没有第三届“星星美展”。

  后来在成都,一个保守的艺术家对我说:「他们作品的好坏无关宏旨,重要的是当局居然允许他们办美展。」但是,在星星运动成为历史旧话之后,只有真正具艺术价值的作品才会保留下来,评价星星会员将会是纯艺​​术的尺度。我认为他们大都能经得起这个考验。

  中国现代文化史上这短暂而激动人心的一幕,值得大家纪念、将它载入史册并铭记我们心中。否则,记忆会逐渐模糊,而史实亦将变成传说。汉雅轩这次美展重新肯定了“星星”的成就,并借着美展来颂扬他们的勇气。

  他们的确有勇气。因为他们不仅胆敢公开地与强权对峙,而且敢于向根深蒂固的中国艺术观——艺术以陶冶性情,促进社会康和为尚——挑战。扰乱社会秩序固然是不道德的,而在一个宁愿为集体利益牺牲个人自由的社会中,艺术家公

  然反对正统,反对压制个人更会被轻易扣上“鼓吹自我崇拜”的帽子。但是“星星”不是为自己发言,他们不过宣扬了自己的职责。王克平说:「黑暗的过去,光明的未来,应当成为我们的教训和责任。」这些话绝非只知自我的艺术家所说得出的。

  尽管中国历史上出现过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家和作家,但从未有过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史。“星星”简直是从平地冒起,官方根本不把他们当作艺术家;他们和正统艺术世界的联系也微乎其微。王克平说他们:「没有被谴责堕入形式主义。」这正是他们的力量所在,因为他们的创作完全自由。

  然而,没有艺术家只使用自己的语言创作,否则,他的词汇将非常贫乏。传统就在那里,任其或取、或舍。马德升说:「我是反传统的,但幸亏有个传统可反。」艺术家可以选择刻意的,具体的形式,如艾未未就运用了安迪•沃赫尔的手法来嘲笑当时神圣的政治偶像。有时形式的选择又是很随意的。在第二次星星美展中,艾未未展出了一幅塞尚风格的山水。这并不意味着作者要把塞尚延引入中国,而是要抛弃强加给艺术的形式正统观念的一种姿态,一种冲出中国文化封闭,迈向世界艺术之林的举动。

  像星星美展这样的现象在一般的社会生活或个人生活中都很少见。人们不会忘记星星事件,而当星星成员聚会时,也肯定会重温那些激荡的日子。威廉•沃滋华斯在《序曲》里描写了他在法国大革命时期作为一个年轻激进份子的情感:

  活在那个黎明里的人有福了,

  何况年青!简直天赐!

  这位英国诗人很快放弃了斗争,退享独乐舒适的中年。少数“星星”成员现在也放弃了斗争;他们将被忘怀。今天这里展出的艺术家们在从事创作,但他们现在要征服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对手。现在再没有明确的对象,专治的文化官僚,去供他们果断地挑战。他们现在的敌人更阴险,更难对抗。因为这些敌人是孤独与自我怀疑;是轻易得来的名望与财富;是无闻的枯寂与贫困;还有东京、巴黎、纽约艺术世界的竞争与物质主义。对他们来说,最难应付的恐怕还是发觉在中国大胆、前卫的作品——套用纽约一个画商的话来说——在当今国际艺术世界“毫不新鲜”,因此也就并不重要。

  十年前面对北京文化专治而不屈服的“星星”是英勇的;在今天,在将来,敢于面对并勇于征服新险阻的艺术家也是同样英勇的。向他们致敬!

 

                                                                                   苏立文 

(责任编辑: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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