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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景刚:回望的肖像 我读许江

2015-12-03 18:09:46 来源: 雅昌艺术网华东站 作者:孙景刚

摘要:许江的绘画和文论中,总有一种迫切的使命感,一份浓烈而沉甸甸的责任心,它涉及到对当今文化现状充满痛感的思考,对中西文化碰撞带来的种种端倪的反思,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姿态不同于一个普通的画者。他的绘画和文论,对“逝去和将要逝去”、“发生和将要发生”的种…

推荐关键字 许江

  许江的绘画和文论中,总有一种迫切的使命感,一份浓烈而沉甸甸的责任心,它涉及到对当今文化现状充满痛感的思考,对中西文化碰撞带来的种种端倪的反思,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姿态不同于一个普通的画者。他的绘画和文论,对“逝去和将要逝去”、“发生和将要发生”的种种可能,总带有一种充满忧患意识的追问和对远方的眺望,当这一切凝聚于笔端的时候,他这个人充满了凝重的深情。

  范迪安曾说,“思想者”和“画家”两个身份,是许江的“一种生活的两种体现”。十多年前在巴黎街边的咖啡馆里,我与他相对而坐,听他痛陈画界和学界的时弊。兴起之时,他会激动地指着自己说:老许的志愿是成为一个既会画画,也能做学问的人。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做学问的人”,也是第一次听到,“文革”后的一代画者中,有人把做学问的身份看得如此重要。他对“做学问”的敬重,也许源自他出身于教师之家,还因为他本人曾经就是一名乡村学校的教师。在他这里,“做学问的人”,也可以理解为一个不断学习和追问的人。

  一

  我曾在同学翁诞宪的微信里,看到一张30年前的照片,身穿一身工作服,戴着一付深边眼镜的许江,立在敦煌的大漠之上。那举目远望,心系远方的神态,特别符合我记忆中的那个青年的许江——那个“色彩明亮”的青年,同样也符合那个时代里最典型的有志青年的形象。其实,在画架前的许江也如同辈人那样,开始于技术风格的探索和观念样式的突破,这些痕迹都留在他年轻时的画作里。后来,这个曾被赵无极先生称为“油画系的勃纳尔”的年轻人,后来没有取道巴黎,而选择了求学德国,其中既有偶然的成分,也有命定的机缘。与大多数同代人不同的是,他在表述自己的时候,关注点更多地是画面背后的精神指向,像当年那张照片一样,总是以一种眺望的姿态心系远方。

  “远望的边界在那里?”

  这样的追问发端于2006年他以“远望”为题的画展里,发端于以“葵”为题的创作中。那个曾在戈壁的大漠里眺望远山的青年,在土耳其马尔马拉海畔的平原上遭遇了自己宿命般的主题。此后,他便告别了以“棋局”和“废墟”为主题的绘画,将远望之“游”返回到自己的内心深处,落实到目所能及的葵的世界里,并在那里凝聚成“眸”。而他的“凝眸”之视,也给他的画面带来了“目光”的转化,这目光使他借着葵的主题回望着自己,回望着与他有着相同经历的那一代人的沧桑面容。

  1978年,我在《美术》杂志上看到吴冠中老师的〈谈梵高〉一文,其中有这样一段描述:“我童年看到飞蛾扑火被焚时,留下了深刻的难以磨灭的印象,梵高,他扑向太阳,被太阳熔化了!”这是吴先生为梵高“画”的肖像。

  许江画葵,一画就是十年。这十年里,他描绘着那些“扑向太阳”的葵花,述说着它们命运的故事,也把自己融化在了葵的世界里。

  我喜欢许江的葵,因他画中葵的姿态与葵的面孔,有种饱含深情的“肖像”气质。在这里,我说许江的画有种“肖像”感,并非指葵曾在一个时代里,具有一种特定含义,因此它象征着那代人的“肖像”;而是,当我从一个画者的角度来看他的画时,他笔下那些密集地簇拥在干裂焦土上的葵,会让我想到珂勒惠支的《被束缚的人》和《暴动者》中愤怒的人群。而另一些夕阳下,三两相拥而立的葵,那葵的姿态,很容易想起库尔贝的《石工》、米勒的《拾穗》或是《晚钟》画面里那些劳作的身影。许江的葵在大多数情况下,画的是一种命运的肖像,是劫后的再生,有种壮烈的悲情。同时,他的画面也弥漫着浓浓的慈悲感,而当这些葵呈现出一种悲愤、顽强、挣扎、思考的表情时,作为葵的身体和面容,便获得了一种肖像的气质。

  在绘画领域,肖像画的起因和动机是为了让一个人或是他的面孔传世且不朽,尽管所有被描绘的对象都会逝去。因此,肖像的性质是一种“回望”的绘画。回望那些活在眼前,却永远逝去了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种让人深思、让人追问的绘画形式。

  人的肖像,有时只是一个身影,一种姿态,有时则要精心地描绘出一张面孔。在西方艺术史的肖像谱系里,有着很多让观者一望之后便刻骨铭心的面孔,如伦勃朗那张刻满皱纹的面孔,岁月的沧桑在此化为一种慈悲;比如梵高殉道般炙热的眼睛,浓烈的笔触在此像流血的伤口。在许江的画册里,有很多被精心挑选出的葵的局部,还有那些用各种材料铸成的葵头,我想他要借此向观者展示葵的面容——创伤般的肌理,苍凉又悲壮;刀痕般的笔触,坚韧又顽强,这正是一张张历经沧桑的老葵面孔,是与共和国同龄的一代人命运的肖像。

  许江在〈心中的葵〉中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活着一种植物,这植物与人相伴,常有一番情。”通过一种植物,去表现一个时代的面容,同时也成就了“自己的肖像”,这是许江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中国传统绘画的群英谱里,看见梅花,会想到金农,听见竹声,会想起板桥;溪边的几株寒树,那是倪瓒。这些花草树木都被画家赋以人格,亦成为自己的画像,而画家自己又化身为笔端的花草树木,共同活在画中。

  在很多场合,许江说自己像一株葵,一株历经岁月的老葵,“曾经十年向阳梦,如今依旧诉衷肠”,葵成了许江的肖像。或许,在许江看来,能够生存在任何困境里的葵最能代表他自己,代表与他同龄的一代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品质。因此,作为“自画像”,许江画中的葵,是以远望的目光“回望”到的自己,这是在他以前的画里不曾有过的,是“自望”的目光。在许江的葵园里,他“自望”的目光,通过他的画笔,把自己与同代人化为葵的身姿、葵的面孔展示给了观者。

  其实,在中国和西方的画界,有很多以葵为题材的画家。同样的主题,由于画者的生活习性和文化背景的差异,画面的内涵也不尽相同。在某种意义上说,许江的“回望”也包含一个起步于西画的中国画家,最终以画面体现了一种东方式的生活态度和伦理价值,他的绘画不仅仅是一种悲剧般的宏大叙事,还有浓浓的日常亲情。

  我喜欢许江的葵里有种沉甸甸的亲情。在他《致葵园》的画册里,开篇便写到:“我常觉得我的画是如此的沉重,因为这绘画的时光是从亲人身边偷出来的,是从中国人天经地义的日常亲情里偷出来的。所以我画葵,画秋葵那孕育葵籽的苍然和亲情。”这里的他,蓦然回首,以深情的目光眷顾他的家人,葵在这里成了他家人的肖像。

  我喜欢许江的葵里有种温暖的期待,这应该是他以葵来表达一个教师的情怀。当他画出阳光下葵的嫩绿时,这应该是校园里学生的肖像。它常常会让我想到,在每年一度的开学和毕业的典礼上,他总是满怀深情。面对那些刚刚踏进美院的学子,他如亲人般地敞开怀抱,而对那些将要走出校门的青年,又像家长般地反复叮咛,嘱咐再三。

  他画葵,也是画生活里的普通人,是众人的肖像。这里的他,从北京的故宫大殿、柏林国会大厦、科索沃战争的废墟中移目出来,移向他目光所及的普通人。我喜欢他这种更贴近现实的转变。站在他那些宏篇巨制前,我会问自己,这个在日常工作中,需要大刀阔斧、果断干脆地处理日常事务的人,如何能在自己的画面前,面对朵朵葵盘,刻画出一张张众生的面孔?与他在处理日常事务时“举重若轻”相反,在他的画面上,当他凝目于葵的时候,他看的是那么细致,那么深情。也许吧,他画葵的时候,如同画他身边所有人的肖像,画他自己的肖像。当这些葵,成为自己,成为身边人的肖像时,因为“懂得”,便沁透出一种慈悲的深情,而他的画并没有因此丧失精神的高度和宏伟的气势,反而因此贴近了普通人,因此变得温暖而细腻。

  二

  许江的身上总是带着两只笔,一支黑色的,一只是红色的。每当开会或讨论事情的时候,他总是不停地在写,在记录。当会议或讨论结束的时候,他会立即拿出详细而精辟的总结;在讨论一幅画的构想和可能性时,他的那只黑色的笔很快便勾画出画面的草图。当那黑色笔行走得太远的时候,生发出太多可能性的时候,那只红的笔便会拉住它,圈点出主题和要点。有着这样习惯的人,而且十多年如一日,在我见过的画家和学者里,没有第二个人。他手上这支笔,写了数十万字的绘画心得和文论,写了所有邀他写的,他想写的先生、同道和后辈肖像,还有,他为各种展览、画册所写的序或跋。也许吧,就是这勤于笔耕的习惯,积攒了等身高的数万张手稿。

  2008 年3月,我们一道画《南京——1937年12月》这幅画的时候,他伸开右手,让我看他手心里的血泡——一个被反复磨起、磨破,有着几层茧子的巨大的血泡。经他演示,才知道是因为他的画笔和他特有的运笔习惯所致。我想,他一定在发疯地画画,而且一定是大画。我调侃他,大概“不痛就不能画吧”。

  他画画的时候很沉寂,但画到酣畅之时,常常会摊开两手,将脖子和后背并成一条笔直的线,用他美声的腔调放声高歌。他最能唱好的,还是我们这代人最熟悉的老歌。这样的时候,既是一种快乐,也有一种感伤——今天的我们,是怎样也熨烫不平那段青春的皱褶。

  他画起画来,也会几个小时不歇片刻地立在画布前,弄得满身遍体都是颜色。我笑他,“像只猎食的金钱豹,紧紧地咬住它攻击的目标”。在画布前的他,是一个真正的画者,一个忘我的劳动模范。

  在许江的画展上,总会有人在问:“这些画都是他自己画的?”我知道——这些画都是他自己画的。他的画如此真实地展示了他这个人,是因为他面对画布,从不假他人之手,画布上的每一笔都是他身心凝聚的亲历亲为,他画中所呈现出的技艺和思考的高度,每一寸都是他一笔笔地建构起来的。他的画有这样的张力,因为他深知画布上战争的残酷——在你如将军般地运筹帷幄、调遣千军万马的同时,你还得像士兵那样冲锋陷阵,历经生生死死、肝脑涂地地厮杀。他深知其中甘苦,并乐于沉浸其中,这便解释了为什么他那么痛恨别人仅仅视他为“领导”的原因。

  一个在各种场合讲演的人,一个激情四溢、妙语连珠的人,一个画起画来如同重量级拳手的人,一个总在私下里说自己“举轻若重”的人,是个极其“劳心”的人。其实,在所有刻画许江的言辞里,我觉得他给自己的这两个定语,才是解读许江的关键词。在大多数情况下,当画者成为一个行政的领导时,身份的改变,也会悄然不觉地改变他的观察习惯和行为方式。也许吧,地位练就了着眼宏观和提纲挈领的能力,却往往容易忽略那些最能滋润人心的细节。坦率地说,画到深处时,“举重若轻”是一个领导的才干,却不是一个画家应该追求的品质。在美术史的谱系里,所有能配得上“伟大”的画家们,他们数十年如一日,面对着常人会忽略不见的东西,穷尽心血,所展示出的,是让人望之生痛的绘画。他们面对所画之物,始终抱有一种恭敬的态度,只有这样,才能够在那些事物的“轻”之中,体察到一种牵动肝肠的“重”。而这种“重”的呈现,需要一个画者,能够始终“凝眸”于一处。做到这一点,他才能“看见”,并表现出他的“看见”。

  许江画葵,转眼已经十年。十年凝眸于葵,将葵化为自己,将自己化身为葵,在此间不断往复,抚近而追远,借葵以咏志,这源于他始终是一个勤劳的画者。也正是因为他始终坚守着画者的本分,才决定了他的远望之思一定会凝眸于画布之上,而他的“凝眸之视”是如此的专注与深沉,这正是因为在面对画布时,他从来都是个“举轻若重”的“劳心人”。

(责任编辑: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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