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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刘春杰:废纸三千,依旧是鲁迅式的批判精神

2017-09-28 21:42:54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房卫

摘要: 金陵美术馆执行馆长刘春杰被外界所熟知的另一重身份是版画家,他的“私想者”系列以社会批判的视角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百态展现在观者面前,让人倍感触目惊心。 “怎么才能不像我?怎么才能不像画?”在苏州博物馆举办的“废纸三千—&mdas…

  金陵美术馆执行馆长刘春杰被外界所熟知的另一重身份是版画家,他的“私想者”系列以社会批判的视角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百态展现在观者面前,让人倍感触目惊心。

  “怎么才能不像我?怎么才能不像画?”在苏州博物馆举办的“废纸三千——刘春杰新作展”开幕之前,艺术家刘春杰向雅昌艺术网吐露了今年的想法。此次苏州之展,刘春杰要“撕掉标签”,他将此前的形式统统打破,“怎么不像怎么玩”!展览将展出《废纸三千》、《禅山圣水》、《持续刷屏》三个系列的新作,虽然不是版画,但延续了艺术家的批评视角和精神。

  《废纸三千》系列共展出两件作品,刘春杰将数箱“报废”了的画作揉成纸团,染上色,装裱在墙上,竟有了花团锦簇的效果。一只孤零零的瓷马桶矗立在展厅中,貌似带有几分杜尚式的调侃。这件作品源于刘春杰创作的日常,他曾将画得不算好的画撕碎,塞进画室的抽水马桶冲走,然而有一次马桶竟然堵住了,可见“废画”之多。刘春杰想,“哪一个好的艺术家不是这么废纸三千喂养出来的呢?”

《废纸三千》

  《禅山圣水》是一批彩墨拼贴的作品,积了染,染了皴,皴了擦,擦了罩,刘春杰并不止步于此,他再把画作撕碎,再拼贴,最后臻于“禅山圣水”的境界,复归于自然。这是一个“打着人造的口号反人造的过程。”在这些作品中,人的痕迹被完全剔除,山水、鱼儿、荷叶、莲蓬都处于一种自由自在的状态,从而道出了“禅、圣”的本意在于人与自然的天人合一。

《禅山圣水之天未荒》 117cm×68cm  水墨 2017 

  《持续刷屏》是一件体量巨大的装置,廉价的塑料泡沫经过涂染加工,外表酷似钢筋水泥的现代墓碑基座,上面庄重地安放着由亚克力保护起来的碑身,每个碑身由10公分厚的废旧报纸一张张叠加而成,最上面的废旧报纸上,黑白木刻着“私想鲁迅”系列的经典作品,以及艺术家本人的签名和钤印。“碑身”一共有365块,霸占了全年的日期,也霸占了整个苏州博物馆忠王府的庭院,确实有疯狂刷屏的视觉效果。

《持续刷屏》 装置 54cm×41cm×6cm(加底座29cm) 365个 2017

  Q&A对话

  雅昌艺术网:刘老师您好,这次苏州博物馆展览的缘起是什么?

  刘春杰:大家之前对我的印象都是版画家,都知道我做的“木刻鲁迅”。每每再听大家谈起我做的“鲁迅”,我已经感到烦死了,似乎是我只有“鲁迅”这类作品。所以这次偏没有木刻鲁迅,没有以版画的形式出现,而是以装置《持续刷屏》的形式出现.

  十年前,在上海美术馆举办个展的时候,有观众就问:“这是黑龙江的那个刘春杰吗?”我一听就感到很欣喜,当时我展出的是“私想者系列”,已经和更早的北大荒版画不一样了。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不像我”、“怎么才能不像画”。最想看到的就是“最不像我”的作品。

  雅昌艺术网:你是如何通过作品打破、打开被外界认知所固化了的印象和身份标签的?这批创作是在怎样的条件下诞生的?

  刘春杰:这批作品都是在于苏博约定好展览之后,七个月内做的作品。我这个人没有事儿兴奋不起来,有这个事儿,今年这批作品才能出得来。

  《持续刷屏》这件装置在金陵美术馆举办的第八届中国版画文献展上展出过一小部分,因为展厅面积有限。在“废纸三千”展览前,我去看了苏州博物馆忠王府,那里有古井,有古树,我可以在忠王府的庭院内用三百六十五个装置将地面全部铺满,这一次终于有种震撼效果了,可以把最初的想法在情境场域中还原。

  所以可以说这批作品是生于展场,而非工作室。艺术家一般都在工作室作画,但我第一次根据展场创作作品,对于自己来说,也算一个与此前不一样的特点。我一直认为,自己不要成为书斋画家,而要成为公共空间艺术家。

废纸三千  装置 244cm×424cm(纵深尺寸可变) 2017

  雅昌艺术网:你觉得这两者有什么不一样?

  刘春杰:书斋在物理空间和心理空间上都不一样,都属于小的、个人的、隐私的,而公共空间正好相反、是大的、大众的、开放的。

  雅昌艺术网:开放式的创作于你而言很重要吗?

  刘春杰:开放式对别人来说也许不重要,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缺画室里的作品。版画的公共性、传播性非常强,但我还想更进一步延伸。我总是做版画,面目就会显得单一。我也有野心,不想单纯做木刻家,要做公共空间的艺术家,用装置来表达。

展厅现场

  雅昌艺术网:展厅中的瓷马桶也是装置《废纸三千》的一部分,它代表着怎样的寓意?和杜尚当年的小便器有什么异同?

  刘春杰:这件装置源于我不断把一些作品撕碎,扔进画室的抽水马桶冲走,我觉得画得不好的,一定要撕碎冲走,否则将来还会有人捡来裱起来。有一回,马桶就堵住了,请下水管工人来修了半天。后来受这个事件启发,就把废画留下来,不让它们就这么废了,思考着如何把废画变成艺术品。

  我积攒了五六箱的废画,水墨作品居多,也有少数版画,于是把它们做成了一件装置。每一个画家一定都有把自己的画毁掉的经历,当年动乱时期的林风眠先生是更加悲催的,他的很多优秀作品都被冲进了马桶。

废纸三千(局部) 

废纸三千(局部)

  第二,我如何模糊废弃的作品和真正艺术的界限?我想模糊它,废品也是艺术品,哪一个好的画家不是废纸三千铸就出来的呢?

  至于和美术史的衔接对话这方面,马桶让很多人联想起杜尚的小便器。杜尚想模糊艺术品和现成品的界限,但我想说明的问题是,如果一个“有心”的艺术家,即使是一幅画失败了,他所有的创作材料,创作之后都不应算是废品。所以我改造了它,给废画染成了红色,有了鲜花绽放的效果,比平面绘画有肌理感。“废画”成了一个新的艺术品,在我手里起死回生。

废纸三千  装置 244cm×424cm(纵深尺寸可变) 2017

  雅昌艺术网:那么你对于作品完成的标准是什么?什么作为废纸装置,什么是架上绘画?

  刘春杰:在我这里已经没有界限。废和不废也没有界限。裱好之后签上名就不再是废品。但这并不是在模糊好坏的标准,不同艺术家的作品还是有高下之分,是艺术家修养、格调的外化。

  雅昌艺术网:《禅山圣水》为什么如此命名?和我们说知悉的南宋的“残山剩水”有什么语义上的关联,以及观念上的差异?

  刘春杰:《禅山圣水》这件水墨作品是经过皴染、罩染,再撕碎,再拼贴起来的。我画第一件的时候,用了一张被虫蛀的宣纸,后来发现残缺的地方如此之美。之前是自然的虫蛀,后来全是我手撕的,我把撕毁当成自己的用笔,我调侃这是“撕纸皴”,这种残缺带来一种自然留下的沧桑痕迹,例如像屋漏痕。我和装裱师说:“千万别给我修复了。烂边都留着。”

  为什么叫“禅山圣水”?也是取自南宋的“残山剩水”,既然南宋绘画有“残”与“剩”,我就反其道而行:不整的东西可以看成破碎的,也可以看做充满禅意的,废水也可以看成一潭圣水。

  很多山水画家从来不会讲真话,他们的作品因袭前人,缺乏自然生机,是人造的山水。虽然我画的山和水也是人造的,但我是反人造的,我是“打着人造反人造”。

《禅山圣水之秋风烈》 水墨 96cm×190cm 2017

  雅昌艺术网:所以你批评的是“伪艺术”的问题,是对因循旧有程式的一种鞭挞?还是如学术支持所言,也是对我们这个山水精神无存,处处污染的世界的讽刺?

  刘春杰:这两者都有,因为当代艺术是直指社会问题的,“当代”不是时间概念,一定要针对生活而提出的。艺术问题归根结底是社会问题。

  雅昌艺术网:你的“禅山圣水”中有没有古人“残山剩水”的隐逸情结?

  刘春杰:古人做山水画、田园诗,但也有很多在当时很“当代”的东西。古人有一部分作品是散文诗的意境;我的意境是杂文诗的意境。

  不疼不痒唯美的东西我是不会做的,我的《德国写生日记》极其唯美,但只是我在异国他乡的闲来的习作,不能成为我的主流。

  雅昌艺术网:说到杂文又要提鲁迅,你长期以鲁迅为创作题材,对待艺术的态度是否也受到鲁迅的影响?以作品为“匕首”和“投枪”?

  刘春杰:你可以去选择唯美,江浙一代很多画家画风唯美到发腻,但是都唯美我们的民族就完了,不能全部一个声调。我们生活中除了美好还有很多不美好,艺术家不能只看到美好。

  艺术家从来都不能真正地“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虽然鲁迅这样说,但他本人从未这样做过。

  雅昌艺术网:那么《持续刷屏》这件作品还是把鲁迅“搬了出来”。

  刘春杰:《持续刷屏》的意思是,社会现象不改,鲁迅永远在刷屏!鲁迅抨击的很多社会现象在当今依然存在,或者以另一种形式隐性地存在。不是鲁迅要存在,而是我们给了鲁迅存在的土壤。鲁迅的力量太强大了,他的强大就是对我们的讽刺,所以将持续刷屏下去。

  所以,我选取了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等不同年代的废报纸,印上鲁迅头像的木刻版画。从民国到现在,鲁迅从未消失过,在新华日报、人民日报、工人日报、南京日报、金陵晚报等纸质媒体,以及现在的网络媒体、教科书、或者我们日常交谈中,我们依旧在谈论鲁迅,他不会消失。

  我还有一些非洲的报纸,也印上了“鲁迅”。说明他的存在一定是有普世价值的,超越时间性和地域性。

《持续刷屏》 装置 54cm×41cm×6cm(加底座29cm) 365个 2017

  雅昌艺术网:你这三个系列的新作品似乎存在内在的线索,《持续刷屏》是提出问题,《禅山圣水》更像一种世界观和方法论,而《废纸三千》提供了解决的启示,它表达了个人的坚持。

  刘春杰:是的,三者是融合的。《持续刷屏》是新旧之间,《禅山圣水》是造新、《废纸三千》是毁旧。三个系列呈现了三者的连续性,过去、现在、将来。《废纸三千》算不算解决问题呢?至少我自己的问题解决了,我这里没有“废品”。

  雅昌艺术网:谢谢。

(展场摄影:贾立旻)

(责任编辑: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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